為了更深層次地探究設計思維的復雜性，我分析了設計師使用設計草圖（一種有助于他們思考的工具）的原因及方式。使用草圖已經毫無疑問地成為設計過程的重要部分，但是我們需要探討草圖對于設計的重要性。這也是近來設計研究人員反復討論和分析的課題。

我引用了Santiago Calatrava的例子來說明草圖是作為設計師與他人對話的基本工具。那么到底為什么設計師需要畫圖呢？其實一個顯而易見的原因是設計流程最終需要一張或一套能清楚表達設計目的的圖紙。只有拿到了設計師提供的這份圖紙，建筑商或產品制造商才能開始動工或生產。假如，設計師能根據新產品的概要說明，自己動手直接制作出最終模型，那么設計流程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或許設計中人工智能的研究目的就是，建立一個機器，能將輸入的設計概要說明輸出為設計圖紙（也可能是其他數字形式）。但是人類還無法做到那一點。那么一套嚴格的設計流程是必需的，設計師能夠依此逐步地生成最終的設計圖紙，有時候也需要大量的設計草圖才能實現。就像工業設計師Jack Howe所說的，關于如何啟動一個設計項目或如何處理碰到的困難，“我會畫草圖——即使是勾勾畫畫的小圖，以幫助自己理清思路”。探究“草圖繪制與思考”的這個過程，有助于深入理解設計流程的本質和特征。

繪畫和草圖在設計中有著長久歷史——必定遠遠早于文藝復興，雖然從文藝復興時起我們才看到大量繪畫的興起，同時設計物變得越來越復雜新奇。達·芬奇的很多關于機器的畫作說明了繪畫的目的是向人傳達如何構造一個新產品，以及它將如何工作。達·芬奇的一些設計作品也表明，一幅繪畫并不僅僅是溝通傳達的輔助工具，也是一種思考和推理的輔助工具。Tzonis認為，達·芬奇的防御工事設計稿展示了他如何使用邊線和導彈軌線建立防御工事，以及繪畫是如何幫助他逐步展開認知過程的。

相似的繪畫和思考在現代草圖中更為常見，比如，建筑師Alvar Aalto的草圖。顯然Aalto有時會使用隨機繪畫記號來刺激建筑形式的發展。但在這組設計草圖中，我們看到設計師如何在草圖的幫助下進行多維度思考——整體規劃、立面圖、局部圖、細節，所有要素都被呈現在同一張草圖上進行推敲和思考，旁邊標注了對面積、體積甚至是花費的測算。

建筑師Richard Mac Cormac曾說，“繪畫于我，是一個批判和發現的過程”。在設計草圖中起草的概念被用于批判否定，而不是等待贊賞；它們是發現和探索活動的組成部分，這一活動就是設計。另一位建筑師James Stirling的草圖再一次展現了設計師對整體布局和局部圖的創作思考過程，而且三維立體圖也使整個建筑浮現在眼前。另外，他還在草圖中展現了另一些可供選擇的設計方案，并對它們進行了批判更改，繼續設計的探索之途。

我們可能會問，為什么草圖不簡單地描繪一個解決方案就可以了呢？因為大量的備選方案都有可能成為最終解決方案，而且只有通過探索多個備選的解決方案才能找到設計問題的本質。

通過草圖進行批判性、反思性對話具有一定的相關性，不僅在建筑設計中是這樣，在高性能機械工程設計中也是如此。賽車設計師Gordon Murray談到，他會畫很多小草圖，借此與自己對話——給小草圖加些批判性注釋，比如，太重、愚蠢、垃圾。

我們在看過這些設計師草圖、聽過設計師談及為什么繪這些草圖后，能從中學到些什么呢？可以明確的是，設計師夠通過草圖，同時處理不同程度的抽象化思考，并提取有設計概念。

顯然，繪制草圖在設計過程中非常重要。我們看到設計師考慮整體概念的同時還能考慮到貫徹整個概念的方方面面。顯然，他們并不能考慮到全部的細節，否則，他們大可直接繪制包含細節的設計終稿。所以，他們借助草圖來確定細節，然后對關鍵細節進行反復推敲，他們意識到這些細節可能會阻礙或者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最終設計的表現。這意味著，雖然從綜合概念到細節的確定都表現出層次等級分明的結構，但設計并不是一種具有嚴格層次等級的過程;在設計的早期階段中，設計師自由地游走于詳細程度不同的細節之間。

設計師能夠很好地通過草圖確定決定性細節，也能夠通過它回憶與問題相關的知識。Richard Mac Cormac曾談到，“當你試圖解決問題時，相關的內容才會漸漸變得清晰”。這些內容的信息量非常大，因為它包括了所有與可能的解決方案相關的內容，而任何一個可能的解決方案內部又有大量的相關信息以特定的方式相互關聯并相互影響著。因此，這些信息和知識必須經過選擇才能發揮作用，也就是說，設計師必須根據它們與解決方案的相關性進行刪選，這樣才能進一步推動解決方案概念的發展。

因為設計問題自身總是難以明確定義、難以結構化的，所以設計草圖的另一重要特性則是，它們有助于設計問題的結構化。我們看到，草圖包含著探索性方案的繪畫，以及數字、符號和文字——這正是設計師羅列的與設計問題相關的信息，并以此形成某個解決方案。通過設計草圖，設計師可以同步發展設計中的問題空間和解決方案空間，并專注于解決設計過程中配套的“問題一方案”組合。通過草圖，設計師能夠根據設計中問題和解決方案空間的限度和可能性，對約束條件和需求展開探索。

最后，正如多位設計研究者認為的，設計草圖能夠有助于識別并確定逐漸顯現的解決方案概念的特征和屬性。它們能夠幫助設計師在解決方案空間里進行創意方案的轉換（Goel稱之為“橫向轉換”）；它們能輔助設計師在“看見”和“看做”之間進行想法的交換（Goldschmidt稱之為“草圖的辯證思維”），“看見”是反思性的批判，而“看做”是類比推理和對草圖的重新解讀，這能夠再次激起設計師的創造意；另外，草圖還能夠幫助設計師發現無意識記錄下的結果（Sch?n和Wiggins稱之為“與情境的反思性對話”，這是設計思維獨有的特征），這種無意識的結果帶來的驚喜能夠使設計師繼續對設計方案進行探索。

我確信，草圖正是以上述這些方式和更多我并未提及的方式，幫助設計師進行設計思維的。在設計中，繪畫就像一個擴音器，讓我們“聽”到了設計思維的過程，正如書寫是我們思考和推理過程的擴音器一樣。如果不進行書寫，我們將無法很好地探討和解決頭腦中的想法；如果不進行繪畫，設計師將無法順利地探索和解決頭腦中的創意。正如書寫一樣，繪畫不僅是一個簡單的外部記憶輔助工具，它能幫助和提升設計思維中特定認知任務下的思考.通過探討草圖在設計中的角色，我們確認了（我在前文中定義的）設計思維的多個方面，例如，探索的、機會主義的和反省性的特征。

回到平面設計方面，無論是logo設計，包裝設計，畫冊設計，還是網站設計，學習通過草圖進行構思，都是我們創作優秀作品的開始。也是我們提高設計效率的最佳手段和方法。大師級的設計師，無不注重草圖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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